阿诺

小蘑菇,小僵尸

从一个小细节看巴基对美队的影响

小猫钓鱼:

看到一条《从一个小细节看美队逆天的双标》的微博转发@7里八里:2333333333现在电影都被扒得内裤都不剩了嗷嗷嗷。



其实还有很多内裤没扒干净呢,逛汤的时候看到过巴基在《美队1》和队长在《美队2》里抓腰带的gif,拼了一下如下图。





重看《美队1》,发现美队在《美队1》里确实没有这个动作,也就是说这个动作是美队在巴基牺牲后才有的。
巴基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看图说话吧。
当巴基走近悬崖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往腰带上摸了。


 


这代表此时他脑子里的弦在绷紧,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漫画里巴基有恐高症,而MCU的巴基也有这个问题,从他嘴角下垂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MCU巴基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几乎从不释放负面情绪。他从九头蛇实验室里逃出来时丝毫不提自己受了什么折磨,而是问史蒂夫“疼不疼?”这不仅是出于对史蒂夫的关心,也和他的这种性格有关系——他更擅长照顾别人,而不是把别人扯进他的痛苦里。


此时也是一样。双手抓腰带的动作是巴基面对危险的一种戒备和自我保护。他很紧张,甚至是恐惧,但他妥善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和美队开了个玩笑:“这不会是报复吧?”




任务至关重要,史蒂夫也不轻松,但相比较巴基,此时的他表情自然,动作从容,并没有巴基的那种高度紧张所导致的凝滞感,因为他知道巴基会永远保护他,他可以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在巴基手里。




他一点都没错,巴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保护他。


CE在盐湖城漫展上说:“(史蒂夫)一直都是个士兵,实际上从不信任任何人(actually doesn’t trust anyone anymore)”。




这和“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巴基”的逻辑一样,“任何人”中并不包括巴基,史蒂夫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巴基。巴基的牺牲改变了史蒂夫和世界的关系,从那一刻开始,世界对史蒂夫来说再也没有一处安全的港湾,他必须时刻戒备,把安全抓在自己手里。


《美队2》里史蒂夫抓腰带的动作一共出现了两次,分别是面对弗瑞和皮尔斯。


面对弗瑞,先是娜塔莎的特殊任务和所谓“分割管理”,然后又是“洞察计划”,史蒂夫和弗瑞的分歧越来越大,他做抓腰带这个动作,表现出了强烈的戒备心理。而接下来尼克被暗杀,自己家中被监视,美女邻居变成了神盾特工,局势波谲云诡,史蒂夫的危机感也在急剧上升。此时皮尔斯来找他,试探他的底线,离间他和尼克的关系。谈话适得其反,激起了史蒂夫更强烈的怀疑。



当谈话并未达到预期目标,皮尔斯站了起来,史蒂夫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个地方我们能看到一个明显的“手往腰带上放”的镜头。史蒂夫开始全神戒备了。


 


对比一下史蒂夫对峙弗瑞和对峙皮尔斯的两张抓腰带的图。





可以看出,史蒂夫和弗瑞站位很近,而且他们处于同一平台上,彼此退路相同,这象征着他们之间还有平等对话的可能性。
史蒂夫和皮尔斯的站位则不同。他们之间的距离要远得多,对立感非常强烈。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史蒂夫背后是墙壁,是退无可退的绝路,而皮尔斯后面是什么?是透明玻璃后的“悬崖峭壁”。
导演用一个画面就展现出了史蒂夫的处境——危机重重,别无退路,如临深渊。
和巴基当年站在悬崖边一样,此时史蒂夫已经意识到危险迫在眉睫。他必须调动所有能力来应对危机、保护自己。当他全神戒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巴基的动作。



巴基已经牺牲,但巴基的戒备和自我保护动作在史蒂夫身上出现了。是巧合吗?不是,《美队1》里巴基做了这个动作之后,紧接着就是和九头蛇战斗,然后掉下山崖。






《美队2》里史蒂夫做了这个动作之后,紧接着是和九头蛇(特战队)战斗,然后跳下大楼。






除了美队跳楼没死之外,一切都和七十年前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如此严密的呼应证明史蒂夫双手握腰带这个动作是影片特意呈现出来的,绝非无意间的巧合。


导演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想有两个,一是提示情节,暗示特战队的真正身份——九头蛇,二是塑造人物,展现史蒂夫和巴基的关系,为接下来史蒂夫认出巴基之后的反应做铺垫。


电影剧本里史蒂夫去退伍军人服务处找山姆,史蒂夫对山姆说过这么一句话:“我经历过很多改变,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失去巴基对我打击更大。”




电影里删掉了这句台词,而通过史蒂夫抓腰带的小动作来暗示巴基和史蒂夫的关系。语言永远比不上行动,史蒂夫说再多怀念巴基的话都比不上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更能体现他和巴基的关系——巴基对他的影响深入骨髓,而他对巴基的怀念彻及灵魂。


这不是孤证,我在《从一个小细节看美队逆天的双标》里说过另一个例子:自从巴基被一个醒过来的九头蛇袭击而牺牲后,随时确认敌人状态、确保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已经成为史蒂夫的战斗本能。


巴基从未真正死去,他的残影总能在史蒂夫危机重重的关头闪现。漫画里,被派来暗杀队长的机器人巴基因为巴基的记忆而无法对史蒂夫下手,最终选择自爆,史蒂夫痛苦地说:“这就好像巴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从过去赶来帮助了我”。




在《美国梦》这个短短只有七页的漫画里,队长陷入冰冻,在昏迷中经历了整整一生,而巴基的灵魂始终陪伴着他,鼓励着他,“你有一个守护天使照看着你呢。”




电影里史蒂夫抓腰带的动作可以视为巴基对他的影响,也可以视为巴基残影的闪现,在他面临危险的时候,“巴基”在他身上出现了,提醒他、关照他、保护他,“I am following him.”这是巴基的承诺,即使已经“死去”,巴基依然在“following him”。


《美队2》里充满了各种提示,各种呼应,各种对照。对原著的提示,对《美队1》的呼应,对佩姬线和巴基线的对照——从《美队1》开始佩姬和巴基就是史蒂夫一明一暗的感情线,《美队2》史蒂夫和佩姬的关系主要通过台词(我怎么能丢下我最心爱的女孩呢)和道具(贴着照片的指南针)来明着展现,而史蒂夫和巴基的关系则大部分通过眼神和动作来暗中展现,特别是在冬兵身份揭露之前。明线的感情是地表的岩石,在时间的洗礼中风化,而暗线的感情则是地底下的岩浆,爆发之前人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一旦爆发,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它的力量。



佩姬说:“即使在史蒂夫死后,他仍然影响着我的生活。”
这句话同样可以应用于史蒂夫对巴基,但按照他们之间情感的对比关系,史蒂夫应该会这么说。


——即使在巴基死后,他仍然影响着我余生的每一分钟,影响着我灵魂的每个角落。


 

一个与东京有关的男人

PHUSIS:

一个人要不断的选择与过去的自己道别,才可以勇敢向前。最痛苦的告别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情绪是唯一病灶,只有静默方可治愈。





坂本龙一先生患喉癌两年之后复出,操刀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荒野猎人》,让复仇者的冷静情绪弥漫在银幕内外。弦乐与留白互相交织,告别抒情,冷静克制,64岁的他迎来新的开始。


可是看着这张照片,你万万不会想到,上面这个严谨谦逊的中年人,年轻时候的画风是这样的……





1985年法国摄影师Elizabeth Lennard拍摄了一部纪录片:《东京旋律:一部关于坂本龙一的电影》。这部电影拍摄于坂本龙一创作专辑《Illustrated  Musical  Encyclopedia》的间隙。




与其说这是一部纪录电影,不如说这是一部非常实验的“影像”。观影之前需要对坂本龙一在80年代创作的音乐有点了解,才能达到最佳的视听体验。


影片中,导演用丰富的声画对位、异步音效展示了八零年代嬗变中的日本和坂本龙一作品之间的关系,同时用十分诗性和抒情的剪辑说明了角色的灵感和情思。


与使用惯常拍摄方法的纪录片不同,导演没有采取跟随、采访的方式,让被记录者主动的说出内心大部分的想法。


相反,影片中,坂本龙一讲话的部分并不算多,偶尔的对话,都语意含糊,或引述他人之言,或只是简短的透露一些碎片化的东西。导演把一些元素直接摆在我们面前,让观众自行探索这些元素与坂本龙一的创作有什么关系。




拍摄一名音乐家的纪录片,音乐,或者说是各种音效、声音片段是影片中当之无愧的重要角色。本片的声音可谓包罗万象:坂本龙一本人的低沉的自白、他的作品、城市街头、游乐园、百货商场的吵闹声、音乐声、电子产品的声音……这些声音元素的堆叠看似散乱无章,实际上它们都是角色灵感的来源。拍摄关于他的纪录片,导演并不想仅仅关注作曲家本人的作品,而更是要探查生发这种音乐灵感的时代、社会环境。


影片的一开头,就是坂本龙一在耍弄一个玩具手枪的镜头。他看起来有一点点神经质,带着一副夸张的大框墨镜,下颌微微前突,在数次按下板机之后,仿佛又不满足般的把手枪拿到耳朵旁边,仔细的听着玩具手枪的声音。







片中像这样看似玩闹似的音乐元素,在影片其他部分还有多次出现。在游乐园里,我们听到的是旋转木马和各种游乐设施的电子声;大街小巷,则充斥着广告、游戏机、电车、年轻人随之起舞的流行音乐的声音,除此以外,还有百货商场里面最新上市的电器,数百台电视机屏幕上图案不断变化,伴随着机器本身发出的嘈杂的声音……


所有这一切看似不经意的元素陈列,似乎于影片本身的逻辑没有很大的关联,但是如果听过坂本龙一在那个年代创作的音乐,你就会明白它们与作品之间的关系:坂本龙一的《Illustrated Musical Encyclopedia》中,你能找到许多和那些声音碎片相似的东西。




声音素材丰富还不够,本片在组织音乐素材与镜头的结构方面,也十分耐人寻味。


首先是多处异步音效的使用,导演常把角色的自白与当时东京街头的镜头并置,使之产生丰富的意味。


尽管在表面上看,坂本龙一说的内容与并置的镜头内容似乎毫无联系(比如背景音是他在说一些有关社会思潮变化的内容,画面却是天真的儿童在游乐园玩耍),但是这种安排让影片体现出来的含义具有多种的可能性——它引导着我们自己来进行阐释。


剧情内声音、剧情外声音也很好的扮演了在镜头与音乐之间穿针引线的角色,让影片的含义粘连厚重。在影片中,有三处的安排可以很好地体现这一点:


1、镜头缓缓的扫过街边售卖的新款电视机,特写其中一台的屏幕。在前一个比较嘈杂的节目结束之后,屏幕中出现的下一个镜头,是一辆电车缓缓驶入,一张男子的迷惘的脸出现。


此时骤然响起坂本龙一的名曲《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此时的剧情外声音在下一个镜头中变成了剧情内声音:他在工作室内专注的弹奏着这首歌。










2、中景拍摄坂本龙一在工作室弹奏《M.A.Y. in the backyard》,接着是一连串电车、大街、高楼的镜头,前一段镜头里他弹奏出的剧情内声音在后面变成了剧情外声音;镜头再次回到工作室内,音乐不停,再转为剧情内声音;


3、影片内还有大量拍摄街头民俗的镜头。其中有一个街头艺人在敲鼓,鼓声渐消,画面仍是敲鼓艺人,背景音乐已然是下一个镜头即将出现的坂本龙一在工作室内弹奏的歌曲。


这样的段落结构,影片中随处可见。导演刻意的把坂本龙一的作品作为能够囊括当时社会气氛的引号,以音乐的视角观察社会环境和气氛,再回到音乐本身,不但阐述了灵感的来源,而且,音乐本身也能很好的注释和阐发当时社会的状态。


影片在剪辑上也十分不落俗套,实验性的手法和作曲家本身的音乐作品相得益彰。在谈及为电影创作配乐的时候,导演直接切入《战场上的快乐圣诞》的高潮部分。


但是电影的内容却不会把我们带入剧情,因为坂本龙一的声音,伴随着电影的画面不停;这样一来我们就还会顺着导演给出的思路思考影片的内涵,只不过多了一层电影画面带来的参考。


后面的采访部分,剪辑更为大胆:导演直接把一些现代艺术画作的静帧插入,这样的手法不禁让人联想到苏联蒙太奇学派。伴随着这些抽象的图片的是坂本龙一缓慢但坚定地念出的一个个名字:杜尚、安迪沃霍尔、斯特拉文斯基……于是我们明白了现代艺术、现代音乐之于他的重要影响。







本片中还有几个引人注目的主题。几个坂本龙一的特写镜头仿佛就像是一张张精美绝伦的脸谱,淡妆浓抹总相宜,像他的音乐一样,千变万化,却总是不落俗套,给人惊喜。


德彪西的一段话,他用法语念了两次,虽然语速不快,但是他的发音标准可爱。凯旋门出现在他身后和草地里拾起的一张照片中,我想这或多或少也说明了他对浪漫派的一切的向往。


那是个红白机、电子音乐、synth-pop的年代,也是一个光怪陆离、迅速嬗变的年代,坂本龙一仿佛就是一个最为冷静的观察者和塑造者,用自己的音乐记录东京、日本乃至自己所观察体会到的一切。




很大的程度上,他的情思与灵感与这个日益变化的城市有关。他是一个与东京有关的男人。


最后真诚的推荐这张与影片有关的专辑《音楽図鑑》,即上文的《Illustrated Musical Encyclopedia》,相信听过之后会对影片有更好地理解。



七月初

爷爷买了新手机,iPhone 6。他心情不错,正拿着手机看珍珠塔。教他用智能设备有些难度,不过我完全能克服。不忍心看他被时代抛弃。反正,尽我所能咯。我可是很厉害的。
爷爷起初羡慕我有平板。后来我们外出旅行,他又看见外头那些年轻人全都拿着苹果手机,举着自拍杆。他当然羡慕。原先我给他买的诺基亚老人机,镜头像素低,功能少,爷爷只用它通电话。几天前那老人机正式报废,我领着爷爷去了宏图三胞。导购员很热心,旁边还有一对夫妻看着爷爷用新手机,还说:“这个爷爷挺潮啊,还用苹果。”我听他们的语气就不太乐意了,就反驳了一句:“又不是只有年轻人才能用苹果!”

没敢在爷爷的手机上下太多软件。今天教他用QQ音乐,他爱听什么就能听什么。还想教他用 Siri来着。爷爷有些口音,用 Siri不是很方便。总之都挺不错的。他学的还算快,就他目前的学习能力而言。

汉尼拔里的精分小哥……

Z:

原来今天还是KINGDOM里JAY的扮演者Jonathan Tucker的生日~
生日快乐!第二季JAY依然风风火火! 

@pony

盾冬小甜文儿-人间往事【完结】

办证:

【壹】

Steve在恍惚中觉得时光回朔,回到七十年前或者更早。
更早,早在他还瘦弱的在小巷里单方面被殴打的时候,或者更早,早在连这样的身形都尚未长成,早在仍睡在子宫温暖的羊水里,那时候尚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动荡,战火即将燃烧过他的每一寸回忆中的土地。尚不知自己将扮演的角色,和被迫告别的故人。

他在朦胧中知道自己已经掉入水中,早春仍还寒冷的水缓慢带走他的力气。
并不是毫无办法。他想。
可是终究很累了。
他在消弭的战火中,却像在羊水里那样安稳的失去意识。

然后他听到雨声。雨簌簌地下,他并不喜欢雨天。阴郁湿润的天地,连作物都要安息。他记忆中的雨天只和那场似乎永不结束的战争,和布鲁克林的深巷结合在一起。那些无力的日子,除了Bucky.
——Bucky.
Steve猛地坐起来。
他才发现外面阳光明媚,大块的从窗户中倾洒进来,被百叶窗割成锋利的长条。而窗外的杨树叶片在微风中发出簌簌的声音,就像记忆中的一片雨。
他回过头,问道:“Bucky在哪儿?”


Winter soldier此刻正站在美国队长的纪念馆里,交叉着双手看着他对面那张喷印在亚克力展板上的中士的脸。
他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和那个被嘶喊出的名字。
“Bucky。”
Winter soldier长叹一口气。那张脸和自己那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张脸即便在泛黄的照片上,在粗糙的影像,甚至在战火中,都始终如一的明朗和乐观。
他是个人。Winter soldier有些羡慕的想。
Winter soldier整夜的坐着,他听到有个人说:“谁是见鬼的Bucky?”
“我是。”他轻声说。


Natasha告诉Steve,据线报Bucky在一个星期前出现在了纽约市,除了抢劫了一个醉酒的服务生以外状态十分稳定,据说他手脚十分麻利的扒下了那人的帽衫,又从他满是油渍的旧钱夹里捏走了所有的现金,把钱夹连同里面的几张卡扔回了那人身旁。最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脚把醉汉踢翻了一个个儿,确保他把他的钱夹压在身下,然后就飞快的趁夜走了。
Steve傻笑了一下。这还真是Bucky会做的事儿。

他觉得似乎燃起了更多的希望,他在乎Winter soldier一切人性化的举动,那些都让他感觉到Bucky,跨越了一个常人一生的时间,他的老朋友还仍然在身边。

Natasha其实同意Steve,她也认为Winter soldier仍然具有Bucky的人格和记忆,虽然少,但一定存在。证据就是他可以杀死Steve,但是他没有。他甚至可以放着不管,但是他没有。
而如今他没有回九头蛇,算不算一个证明。Steve肯定认为算,她其实也这样觉得。但是她从不说。她是一个特工,她只说可以确认的情报。
纵然那些情报在她眼里,只映射出一条失魂落魄,死气沉沉的老狗。

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Steve。他和你之间有并不重叠的七十年,而那之前所有的肝胆相照,都已经过去了。



Winter soldier确实如情报所说的,他独自来到布鲁克林,这里许多街区仍可窥见七十年前的样子。
他住进一个老公寓,一间带厨房和厕所的小屋,进门正对两扇长方形的窗户,隔着稀疏的铁栅栏是一个刚好能落脚的阳台和防火梯,缠着一些乱糟糟的爬山虎,已经枯了,每当下雨它们就再度沤出腐旧的树叶味。
没多远的对面是个格局相仿的老楼,墙面被冬春的融雪和旧雨浸成斑驳的黄绿色。
Winter soldier见过居住在那里的老头早上开开窗户往喂食器里加豆子和小米,从而不停的有各种聒噪的鸟来来回回,有时也会停在他的窗前,然后飞下去,略过底下那条七十年前,参兵前夜Bucky拽着尚比他低一头的Steve离开的小巷。

【贰】

Winter soldier独自在这里住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早晨他一如既往的透过窗户往下看,那条窄而浅的巷口站着Steve, 就像时间倒回,那一天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从未走远。

然而你和我都知道,Winter soldier握着窗棂心想。并不是那样。

他拉开铁栅栏的声响惊动对面的鸟儿,它们一窝蜂的振翅飞走了。

Steve抬起头,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看着他,他的脸始终是记忆中的模样。Winter soldier 翻箱倒柜的找出Bucky的记忆片段,他记得那时候他自己松了口气,他的小伙计,变得又高大又强壮,但仍然是那个羞涩坚定的Steve。

这些过去的事情会在任何一个契机下奔涌过来。他的放在第二个抽屉里的弹药夹和烟灰缸,在舞会上认识的西班牙裔的情人,陪伴了他的童年最后埋葬在山坡后面的灰狗,一本翻旧了的速写本,满满的都是Steve画的他,里面还夹着他的参军许可。
Bucky、Bucky、Bucky。

回忆像一把骤然劈来的剑,措不及防就被颠覆了一个人生那样长的生活。他像是站在虚空中,Bucky和Winter soldier是胶片中的两个剪影,独自成像,毫无交集。他做了二十年的Bucky,和七十年的Winter soldier,是两部题材不同的小说,而今要硬生生的凑在一起,像艾德伍德的蹩脚脚本,剧情又离奇又狗血,令人嗤之以鼻。

却偏偏是他的一生。



Steve看着Bucky,他听说他来到布鲁克林。
他向Natasha要了他的地址,这个地方太熟悉了,那些年冬天每次下了雪,这座城市形同虚设的排污设施就暴露的毫不保留,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地面上堆砌的又脏又灰的雪和冰渣在脚下咯吱作响,慢慢渗入鞋底和地铁的通风口,让整个城都像一团漏了风的破棉絮。
而Bucky总是趁这样的天气溜出来,鞋尖踢起一块块的雪。这个地方每一次他都要来,那时候旁边的楼是一座电影院,从影院出来到这个巷口有一段斜坡,陈年的老石砖被车辙和脚印打磨,上面结了一层薄冰,可以毫不费力的滑下去。

他那会儿恨死这个游戏了,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还是个Bucky可以非常从容的拎起的小个子,推着他一路往下溜,有时候还撞到从影院出来的姑娘。
而现在这条路被重新翻修,变成一条窄而笔直的柏油路。他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毫无反抗的余地。

然后他才发现,即使他和Bucky都还在,除此之外的东西,那些不可复制的东西,都真真切切的消失了。


Bucky仍然站在窗前看着他,他的头发都梳到了后面,露出额头。可能是由于在室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机械臂带着反光,看起来又性感又有力。
Steve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摊开手:“嘿,Bucky,我可以上去吗?”
他看到他的老友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窗前离开了。

这也许是俄国人默认的方式。Steve这样告诉自己,并依照原计划钻进对面的楼洞,一路爬到三楼。

Bucky堵在楼梯尽头,机械臂搭在扶手上,看起来马上就可以连着楼梯带着Steve一起砸到地下室。
他的眼神不安的动了动,Steve立刻伸出手:“我什么都没带,我没有任何恶意。”
他刻意用湛蓝的眼睛盯住他,像安抚一只警惕的动物:“我只是来看看你,Bucky。”
他看到Bucky慢慢的把手拿开,他的表情很奇特,甚至有些戏谑的味道。
“你不必紧张,我知道你。”Winter soldier用带着非常重的俄国腔调的英语说:“cap.”

他转过身去,打开门。
“你是想站在外面谈吗?”


【叁】

Steve跟随他走进去,说实话他的新房间一点都找不到Bucky的痕迹。非常的干净,甚至到了简陋的程度,所有可能带有个人风格的东西都被简化到了最低。
没有任何图案的灰马克杯,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和一顶旧帽子。沙发上放着一只小皮箱,看上去就是他全部的行李了。

Bucky可不是这样。他的四面墙都贴满金发大波妹的海报,乳沟很深,丰满的胸脯在薄薄的布料里呼之欲出,他说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睡得着。他的咖啡杯上画着的老歌星,那个年代姑娘们都喜欢。


Winter soldier拉了一把扶手椅到沙发对面,径直坐下,Steve跟着有些拘谨的坐到沙发上:“……我听说你来了布鲁克林,我想你也许记起了一些事情?”

Winter soldier沉默的坐在对面,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Steve想起来之前Natasha对他分析的一系列Bucky的反应。

这并不是最差的。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他重新抬起头看着Bucky,他是他的兄弟,挚友,和失而复得的韶华岁月。

Steve仔细的挑选着词汇:“也许你记不起来,但是那不要紧。”
“你就是你。”他诚恳的看着Winter soldier的眼睛“Bucky,和记忆无关。”

Winter soldier没有说话。
他记得脑海里有个故事,依稀来自一本忘了来源的小说,有个细节讲一户人家非常拮据,厨房里常年放着一块肥肉,每到逢年过节做菜时放进锅里烤出一点油来再拿出来,重新挂起来放好,这样一直过了许多年。
那时候他大概并没有很在意这样的细节,反而是现在,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脑子里,它就像浮出水面的垃圾一样清晰又碍眼,提醒他那就是一个预兆,他就是那块风干的肉,已经过期了,但是仍然可以很好的将就着。

“我请了假,Bucky。”Steve坐了一会儿,试探的问:“我可不可以这些天……我是说,我很想你。”
Steve觉得自己的眼眶都等的干涩了,才看到对面Bucky深陷在摇椅中,整个面部都埋在小客厅背光的阴影里,灰暗中他的表情微微一动。

“事实上,我想起来了。”

Winter soldier看到Steve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阳光下显得亮而湿润。

“当然,都是一些片段。”Winter soldier一字一句地说,他很少说话,所以甚至要思索最简单的语法。

“那不要紧!”Steve脸上露出他那些记忆里熟悉的,稍有些羞怯的笑“我非常高兴,Bucky,我非常高兴!”
“我很想你!”他语气激动的重复道“Bucky,我很想你!我休了很久的假,我终于回到有你在的布鲁克林,天哪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休假!”
他停顿了一下,一边看着Bucky一边有些紧张的问:“很抱歉我事先没有和你商量,因为我来的有些匆忙……实际上我想租下隔壁的房间,但是房主还没有来。如果你不介意……我保证我会很安静。”
Winter soldier思考了片刻:“不介意。”
Steve想着他来之前逐条列出的针对所有反应的步骤,喜悦地得寸进尺:“我来之前打电话问了房主,他大概迟些才能回来,我有一个很小的行李包,”他比划了一下“你介不介意我把它拎上来在这里等,Bucky?”


Steve以四倍速奔下楼把行李提了回来,那确实只是一个小包裹,放着最基本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包,一只市面可以买到的最老的手机,就是他自己行李的全部了。这一点来说,和Winter soldier倒是如出一辙。


然而更多的是Bucky的东西。

Bucky当年的各种姑娘们寄来的以吻封缄的信和明信片,他从军时的水壶,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放着一些证件,一本小开本的辛波斯卡的诗集,和一本破了皮的旧日记,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那些都是他从雪山摔下去后,作为一个战亡的将士的遗物被整理出来的,七十年来一直保存在美国队长的纪念馆里,他把它们借出来,这些年来它们第一次从玻璃柜中被取走,接触到若干年后的阳光和空气,被拂去那些战争时期留下来的灰。



他在傍晚时分一个个把它们拿出来给Winter soldier看,那本老版的诗集里还夹着他当时作为美国队长的征兵画报,叠成一个小方块。
他看到现在的Bucky的手指翻过那些泛黄变脆的纸页。
他看到当年的Bucky漫不经心的在那句话下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毒蛇,豺狼,去了过往的瞬间
被岁月磨平。


【肆】

隔了许多年后Steve再回忆起他和Bucky,跨过漫长的少年和匆匆的青年,相隔了无知无觉的七十载光阴,最后他们重新回到布鲁克林,假装各自依然故我,固执的对抗那些空白的日子。

Steve最终在坚持不出租房间的神盾局房东的帮助下住进了本属于Winter Soldier的次卧,伴随他攒了几十年的长假的是他摸不清却拼命想找回的沉默寡言的老朋友。
Winter soldier在这么多年来是第一次不带任务的自主出来生活,他记得Bucky在布鲁克林时每天早上七点左右醒来,早餐通常是煎蛋面包和一杯牛奶,有时是一个人用,有时是和火辣的姑娘。每天夜里结束工作后他会再到半地下室的酒吧里喝一杯,很少醉,但常常午夜时分才回去。
每天的上午或者下午,总是会见到Steve。尚还瘦弱,必须仰起头才能和他说话的美国队长。
如果他的任务还是那个身条的美国队长。Winter soldier禁不住思考了一下。那也许随便用右手就可以轻松了解这个像是下午茶的小任务。
幸好。
Winter soldier得出结论。

Winter soldier在来布鲁克林之前给自己定了一个小计划。
他不准备再回到九头蛇了。至少现在不。如果去,也应该是一个详尽的复仇过程。
他想起自己应该是谁。
他是一个人。虽然有些偏差,但他决定从兵器做回人。
具体怎么做,那些遥远的记忆和这些年来稀薄的经验不会教给他,但是他清楚,接纳Steve是中间必不可少的环节。这个满心热忱的人,是过去的Bucky和这个新世界的唯一联系。


这个满心热忱的Steve是在一种梦幻的情绪中醒来的。
或者说他是在一种梦幻的情绪中飘忽的等待天亮。
就像他小的时候等待一份生日蛋糕,或者是圣诞前夜想象第二天树下的礼物。
或者比那些更甚。
这种激动像是躺在游乐园的海洋球里,你没办法分辨那到底是塑料球还是吹出来的大泡沫,它就环绕在你四周,把所有现实都隔走了。
Steve回忆了一切Bucky的习惯,信心满满的在早上七点准备好了七分熟的煎蛋,嫩生菜,切片的生番茄,还有一大杯温牛奶。
然后他招呼坐在小客厅的Bucky:“吃饭吧。”

接下来他看见Bucky沉默地站了起来,从他那点小行李中翻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液体,伸出右臂,熟练的扎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出乎意料的冷静,他甚至保持着拿托盘的姿势一动不动。

Winter soldier把那一管鬼东西推进血管。他的肌肉绷紧,血管清晰,像一条青色脉络的河流。
他十分利索的做完这一切,把一次性针头拔下来用纸巾包住扔到垃圾桶里,才抬起头回答:“在吃饭。”

Steve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却觉得整个小房间都光速向后退去。
最终还是泡沫啊。
他想。

“这非常简单,Steve。”Natasha在电话里简洁明了的解释道:“我们分析了九头蛇的资料,Winter soldier没有日常生活。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做一条冷藏层里的吞拿鱼,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加热一下,用完了再速冻回去。所以他没有三餐的需求,营养液就足够应付了。”
Steve干涩着嗓子,他茫然地听见电话换成了Stark:“嘿,Cap,基于以上理由他的肠胃功能现在是处于待机状态,如果你想启动它让它恢复进食请按1,并同时高喊Stark好样儿的!”
Stark等了一会儿,自己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哈我开玩笑的。总之你可能想要拿笔记一下,你的好哥们要想像你那样尝到三明治那可是需要一段循序渐进的过程的。”
Steve拿起笔,机械地把Stark的话逐条记录。他一方面认真极了,一方面脑子里嗡嗡乱响。
他想起来他一直以来做的这些认为正确的事,他想起来他救的那些数不清的人。
而他自己却面临的总是生离死别。

他以为Bucky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大的善意,它们把他还回来,以奖赏他孤独忙碌的工蚁的一生。
但是其实没有什么真正对他垂怜。

这些都不要紧。
Steve清了清嗓子,笔下不停。
至少他还活着。
Steve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
谢天谢地。


Winter soldier坐在扶手椅里看着Steve牵着笑脸向他讲解他未来一个月的饮食计划。“……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拐角那家的汉堡,现在换成老汉斯的孙子开了,但向你保证还是当年的味道,你会想死它的!”
他看到Steve的双眼因为兴奋和期待而闪闪发光。

他总是这样。Winter soldier听见一个声音欢快的说。Steve总是这样,让人没法说不。
Winter soldier知道那才是Bucky。无论他怎样抗拒“Winter soldier”,怎样接纳“Steve”。
他始终能看到Bucky,和他不同。

他脑子里的伤疤和脑沟一样深,而这些天他单枪匹马的面对赈灾现场一样的记忆碎片,妄图把他自己还原出来。
只不过那仍然只是Bucky。
他看了一眼闪着冷光的金属臂,觉得简直想要吐出来。他的所有一切,就像马格利特的画,每个元素都看似正常,组合在一起却怪异又荒诞。
一念之差,他却宁愿就死在四五年。


【伍】

在这年秋天最初的十几天里,他们老实的窝在布鲁克林,Steve像是一个最完美的保姆,严格的遵照Stark给出的一系列方案来调整Winter soldier异于常人的机能。
不得不说Steve在这方面的天赋也许他作为战士还来的出色,比Stark预料的还要快的,Bucky在第二十天已经吃到了转角的汉堡。
“味道怎么样?”Steve又紧张又期待的搓着手,他看见他的老哥们咀嚼了几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挑眉毛的样子和从前一样。
Steve递过去一杯温羊奶,满心欢喜地想。

在之后的时间里,当Bucky的各项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之后,纽约的天气也开始转凉,植被的颜色似乎在一夜之内丰富了起来。Steve租了一辆旧雪佛兰,有时只是用于在城市里采购,有时候则会拉着他的老朋友到远郊。
他们走的并不远,始终都在纽约州里,去一些小镇和乡村,苹果节,南瓜农场。
他不知道Bucky还有没有对乡村的琐碎记忆,他表现的有些好奇,默不吭声的四处打量,但是很少发言,偶尔在独处的时候才提问。

这些都有别于过去的James,那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几乎要反过来。Bucky来制定计划,用车拉着朋友们,一路飞掠过湖光山色。而他坐在Bucky的女朋友们中,她们意外的可以相处融洽,都有着碧色的眼睛和暗红的嘴唇,卷曲的长发滑进乳沟。她们都爱Bucky,也爱Steve,像逗弄一只鼯鼠一样把Steve夹在后排座椅中间,看他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大笑。

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Steve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自己,只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从没在Bucky口中再听到一个从前的名字。
一个也没有。

他带着Bucky沿着过去的路线一路向北,秋日的天空高远,路边层林尽染,也依稀是旧时模样。这一次再没有别的什么人,那些棕色皮肤的漂亮姑娘,那些健谈的小伙子。他们都随着那个年代走远了。

Winter soldier一直很老实的坐在副驾上,听着Steve有意放的老歌。
有的时候Steve问他一些问题,听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他简直在抠每一个单词,小心翼翼怕刺激到他脆弱的脑子。
不必如此。

他想尽可能的做回Bucky,所有的资料都显示那个Bucky即成熟又可靠,甚至连Steve都会不由自己的依赖的人。
而不是现在,和他对话都需要思考措辞的Winter soldier。

Winter soldier转过头,Steve看起来一脸放松,他们正向着西北走,目的是纽约州靠近Buffalo不远的一个叫Medina的镇子。据说猎鹰在那有一个小屋,他慷慨的把它借给Steve,他们可以一直住到感恩节后。
“我们去过那里么?”
Steve有点惊奇的回头,确认是Bucky在说话。
他十分欣喜的答道:“没有,我认为没有去过。不过我们去过离那两小时的Alfred,那会儿你还说要长住在那里,有印象吗?”
Winter soldier思索了一会儿。“不太记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Steve一边分神开着车一边回忆说:“……嗯,是一片小山区,山都不太高,有几个小湖,也都不大。里面有一个小村落,人很少。现在听说也还是那样。我记得我们去的时候我画过几张画儿,你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回去找找。”
他说着转头看了Bucky一眼:“但是不记得也无所谓,过去这么久了说实话我也不怎么记得。”
Winter soldier想了想:“嗯。到Medina就可以。”
Steve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弯起嘴角笑了。他认为他们最近相处的越来越轻松,Bucky有些时候在尝试着表达自己,甚至传递出善意来。
不记得也不要紧,Bucky一直都在那里.

后来Steve再想起最初到达Medina的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是如此想念Bucky和Steve之间这段无忧无虑的时间。
猎鹰的小房子坐在一个小山顶上,面对着一大片广阔的玉米地,客厅的一排窗户面南,白天有非常充足的采光。二层卧室的床是朝东面摆的,早上太阳才过山岗就温柔的穿透薄纱照进橡木地板上。
Steve和Bucky大约每礼拜开车去超市采购,Bucky开始在生活用品上表现出一定的倾向性,比如牛里脊,火龙果,全脂牛奶,还有他遮遮掩掩放到购物筐里的各种巧克力和糖果。
每天早上Steve起来做饭,Bucky把床单全部叠整齐,折成无可挑剔的四个角。
每天晚上他们沿着玉米地散步,然后回去玩牌,Bucky几乎每次都赢。
他把赢到到筹码,实际上是成块成块的巧克力一排一排的码在自己那边,摞成一个金字塔形,再在牌局结束后一颗一颗地吃掉。有时候他也会默默地往Steve那里推一推,每当这时候Steve都会毫不掩饰的发笑。

这一切对Steve来说都太好了,好的令人不安。
没有阴谋,没有敌人,没有任务,只有无限趋于James的Bucky。
直到第一场雪的来临。

这场雪悄声无息,前一天的夜里他们还在收割过的玉米地里溜达,附近一片寂静,远远传来零星的狗的叫声。Steve在这一夜睡的格外沉,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只觉得外面的日光异常明亮,当他坐起身来,才透过窗子看到一片广饶的银白。

Winter soldier就站在院子里,他从上面看去只看到他的背影,Steve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Steve推开窗子喊他:“嘿,Bucky!”
然后Steve看到他缓缓转身。
他的心咯噔一沉。


从那一天开始Steve清晰的感到Bucky像是沉浸在了Winter soldier的影子中,越拉越长,越走越远。
而同时,那个无机质的兵器,似乎在他老友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从那开始他们默契的没有人再提到散步或者打牌,初冬夜晚来的很快,在无言以对的屋檐下非常漫长。
Bucky的话又重新变得很少,似乎一些更深刻的东西被漫天铺下的雪唤醒了。
Steve尝试着继续和他沟通,说一些没营养的玩笑话,他发现他仍然回应,他看起来想要很积极的回应,但是已经力不从心。

终于在感恩节即将来到的一天傍晚,那一天天气很好,夕阳余晖映射在大片云里形成很漂亮的金色的晚霞。
Steve做完晚饭出门,看到Bucky在玉米地里远远地站着,逆着光,就像站在了一片金子中。
他没有出声,Bucky在他的注视下回过头。
他开口叫他,这么多次出门,这是第一次Bucky主动的提出来。
“我们回去吧,Cap。”

Steve听见自己答应了。他睁着眼,用四倍的视力也没办法看清楚Bucky逆光的脸。
他知道夺目的金光下他的老朋友眉目如旧,他作为Steve见过最优秀的战士,努力了很久,并已经精疲力尽。
他知道他给他的温情是属于James仅存的余烬。


【陆】


这所有的事情转折在半个月后,北半球进入十二月,这时布鲁克林的老街区,雪覆盖了下面的柏油路,一切显得更贴近那时的回忆。

圣诞节前夜街上非常空旷,房间里开着电视,Steve把饭放到茶几上,窝在沙发里准备就这样和Bucky度过这个新世纪里他们第一个圣诞节。
他的老伙计每当下雪就变得异常沉默,好像几十年来的寒冬凛冽,已经彻底入侵他的骨髓。
电视里随便在放一些娱乐新闻,Bucky却意外专注的看了一段。Steve随着他看去,是再无聊不过的一个慈善晚会,上东区的金发名媛怎样走过红毯,在寒风中依然露出得体的笑意。
“她很漂亮。”Steve调侃道。这些天来他俩每日枯坐,Steve简直要把没话找话的技能点满了。他指着电视里穿着低胸晚礼服的卷发姑娘。“我得说,你的口味还是老样子。”
Bucky回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和这半个月来的无数次努力差不多,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Steve等了一会儿,耸了耸肩,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把脸转向电视。这时候屏幕里出现Stark大厦,他立刻又欢快的继续了一个话题“Hey,Bucky,那个大厦,是我的一个同事的,还记得你的恢复食谱吗?是他帮了一点小忙。”
Bucky沉默了一会儿“……Stark?”
“嗯,Stark。”Steve点点头“那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不过看在他帮忙的份上,也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起喝个酒。”
“我认识他。”Bucky突然开口。
“谁?”Steve反应了一下
“Howard Stark。”
Steve愣了愣“Howard?你认识他?啊我说的是Tony,他是Howard的儿子。”
他解释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后来变成这样一半是Howard的功劳。”
他顿了顿,伤感的说:“……只是当我醒来,听说他已经死于车祸。”

“……他不是死于车祸。”
Steve停滞住了。Bucky坐在他旁边,转头说。
“他不是死于车祸。”Winter soldier面无表情的纠正道:“我狙击了他。”

Steve愣愣地张大嘴,听见Winter soldier一字一顿的认真的解释道:“那个女孩,我从资料上见过她。”
他指的是上东区的慈善晚宴。
“我狙杀过她哥哥,是个议员。”
Winter soldier把眼光从电视上落回Steve身上。
“我用了同样的方法,都很简单。他们的车爆炸了。”


Steve觉得自己坐在一个不停下坠的电梯里,他的恨意已经被时间消磨的很空茫,而他的老朋友,他却不再能确信是不是真的仍然在那里。
“那不是你。”Steve缓了缓神,搂住他:“那不是你,Bucky,那是九头蛇。”
不,那是我。Winter soldier没有抗拒这个拥抱,但是也没有接纳它。
我是Winter soldier。
他听见有个声音这样说。


他曾经辗转反侧,刻意的搜刮前世一样的今生碎片,而这就像一个圆,已知的面积越大,圆周接触到的未知越多。
他决定放弃寻找Bucky。
七十年前光辉无暇的战士,他应该放过他,让他继续以英武正义的形象留存下去。
“这一切都结束了。”Winter soldier 站起身,俯视着Steve说:“我准备离开了,Cap。”

Steve无声的坐在沙发上,看着Bucky转身进了房间,他们都显得很平静。
Steve终于开始怀疑,他的老朋友Bucky最终定格在四五年的冰天雪地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终于开始怀疑他们的那些时光,像一只蝴蝶翩然擦过战火连天的日子,死在一九四五年。




Winter soldier准备在第三天走,他在西村重新找了一间单身公寓,也是老房子,一间Studio,如无意外,他将独自在那里迎接新年。
他简单的把信息通知给Steve,他曾经的老朋友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好似已经接受了。

这一年新闻上说北部的气温降到二十年来的最低温,夜里外面风似刀,呼啸着从冰上割过去。
老房子的供暖是几根热水管,每到水加热的时候发出隆隆的噪音。
Winter soldier 在夜里醒来了几次。当然不应该是因为冷。他从床上翻起来,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冰冷的金属臂,看上去始终还是一个超级战士,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他在地板上站了一会儿,向外看去是鹅毛般的雪花衬着夜幕,落了满街的新雪,尚还十分白净,甚至在昏黄的夜灯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他对这样的雪夜非常熟悉,甚至有归属感。他曾经这样走在空无一人的圣彼得堡,背着枪,靴子踩入松软的雪中咯吱作响。有时候他有辅助后援,更多的时候他没有。
在他有限的回忆里,有无数宁静的俄罗斯的雪夜里,或者静寂的赫尔辛基。有时候是边境的冰河。
还有一个壁立千仞的雪山,呼啸而过的列车,和似乎永远不能停止的下坠。


Winter soldier走出卧室,Steve正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他绕过沙发,取了一杯水喝下去。Steve看着他,抿了抿嘴。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在所有人那里他都是值得信赖,思辨敏捷的队长,而在他唯一的老朋友面起,他始终是那个小个子Steve。
“...Bucky”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走。”
Winter soldier一口气喝完了那杯水,把杯子冲了冲放回原处,才开口说:“你不能。”
“我不会再去九头蛇,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组织。”
Winter soldier握了握那只机械臂,它实在非常实用,无论是用于战争还是和平年代。
“这段时间你看到了,我现在是一个常人了。”
“我可以去看你。”Steve抬起头,像是三个月前他在巷口那样抬起头看着他,又像是更久,多少年前,也曾经无数次的这样抬起头看过他。
“我可以去看你。”他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有些急切的问。“对吗?Bucky。”
Bucky笑了一下。这七十年来,这是Steve第一次脱离影像和回忆看到他笑。然而即不像Bucky,也不像Winter soldier。
“我曾经觉得很遗憾。”Bucky说。“在我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太快了,以至于来不及道别。”
Bucky的蓝眼睛,像他童年的天空那样空旷又深远。
“隔了很多年,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和你好好的告别。”


后来他陆续听说他又搬离了西村,到离纽约开车七个小时的一座小山里。他记得那个地方,很久以前Bucky曾拿着画片对他指指点点,说那个地方背山面水,山谷里有百年的老松树,有松鼠,有鹿,还有一汪平静的湖泊。离Medina驱车两个小时,七十多年前,他还在那里画过花儿。
这样也挺好。他坐在神盾局的楼顶想,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Bucky大约会找一个甜心女孩儿,结婚生子,一起搬出纽约,说不定仍然选择那儿。
也算殊途同归。


又过了好些年,
他听说他已经老去,而他始终在那里。



【End】

我整理出的目前最好的外国文学最佳译本(一)

青果文志:

1.草婴翻译的《战争与和平》,草婴先生是我最为崇敬的翻译大家,他翻译的每本书丝毫无读外国文学的生涩难懂之感。几乎他翻译的每本都是精品,读来让人上瘾。草婴先生十五岁就开始学习俄语,对俄国文学情有独钟,最为难得是草婴先生耐得住寂寞与诱惑,能沉下心来翻译。读过草婴先生翻译的,再读其他版本就像喝白开水,没有滋味。(强烈推荐!!!)


2.金溟若译的三岛由纪夫的《爱的饥渴》。知道金溟若是因为大一时读鲁迅书信集,金溟若是鲁迅的学生,从小随父亲留学日本,对日本文学耳濡目染,有着极高的文学造诣。后来著名的评论家夏志清特地写了《教育小说家金溟若》专论谈他的小说艺术,我读夏志清文学史对很多人的臧否批评过多,唯对金溟若青眼有加,由此可见此人文学功底非同一般。个人感觉他将三岛由纪夫在文字中表现的那种彷徨困惑表现得淋漓尽致,是我读过的最好的译本。


3.丰子恺译的《源氏物语》,(对丰版很多人有争议,请看完再选择译本)。大二时,和古代汉语老师李之亮聊到日本的俳句,李老师首先想到的就是《源氏物语》。《源氏物语》被称为日本的《红楼梦》,对日本文学的影响不言而喻,当年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奖时就曾说自己的写作受《源氏物语》影响颇深,足以见《源氏物语》的魅力。个人觉得丰子恺将《源氏物语》中的华丽复杂的情感细腻地表现出来了,但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作人就对丰子恺译的《源氏物语》颇有微词,成为翻译历史上的一桩公案。书评人止庵先生说:“《源氏物语》只有丰子恺、林文月两个译本,都谈不上“很古风”,钱稻孙译得多少可以“古风”形容,但只存前几回,发表在杂志上。抄一段周作人丰子恺译《源氏物语》的评价,仅供参考:“丰子恺文只是很漂亮,滥用成语,不顾原文空气相合与否,此上海派手法也。”这三种译本请书友以自己的阅读喜好下载吧,不好做评价。


4.叶渭渠译川端康成的《雪国》和《伊豆的舞女》。叶渭渠先生与其夫人唐月梅可以说是翻译界的神雕侠侣,两人翻译的日本文学作品颇受称赞。叶渭渠先生在大学本身就是研究日语的,说起他的老师可是大名鼎鼎——季羡林。曹禺称赞:“昨日始读川端康成的《雪国》,虽未尽毕,然已不能释手。日人小说,确有其风格,而其细致、精确、优美、真切,在我读的这几篇中十分显明……”先生将《雪国》里艺妓驹子的感伤,用清淡柔美的笔触深深触动你的心灵,我读的时候感觉自己都抑郁了。先生凄美惆怅的笔调美得惊心动魄。想读日本文学就先下载这两本,从这读起。


5.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我想这本译本的经典真的是不用再说了,你再挑剔,也很难吹毛求疵指摘其中的不妥之处。作家王小波在自己的作品里几次三番多次推荐,能让王小波如此倾心,它的经典说什么都多余。


6.董燕生翻译的《堂吉诃德》,一提到西班牙文学,大家首先就会想到杨绛先生,诚然杨绛先生翻译的西班牙文学非常令人着迷,尤其是她翻译的那本《小癞子》。之所以我不推荐,是因为杨绛先生翻译的《堂吉诃德》有很多错漏之处,引用一段公正的描述:"杨译本也曾被指出有误译、意译、删译等的现象,西葡拉美文学研究会在1994年的一次会议上曾经安排北京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专家董燕生发言,比较他与杨绦译本的区别,指出杨绦译本的诸多明显错误。林一安也于1996年在《出版广角》和2003年在《中华读书报》发表文章批评杨绦译本。这些批评引发了一些学术争论。对于指出的一些错误,杨绛表示那是自己在斟酌语境时作出的选择,但“尊重专家、行家的意见。"可能有些书友对董燕生不熟悉,但学习西班牙语的没有不知道他的,董燕生是西班牙语专家,现在各高校用的西班牙语教材都是董燕生编的。实际上杨绛翻译的《堂吉诃德》很多时候是被当做翻译的反面教材存在的,孰优孰劣,我不想争论,也不要有书友来骂我,我只是做个推荐而已。


7.方平翻译的《呼啸山庄》,(慎入,我只看过这一个版本,仅为个人读后感)方平先生翻译的《呼啸山庄》人物形神兼备,骨肉风采令人过目难忘。用一些学者的说法方平翻译的《呼啸山庄》理解深刻,表达得体,忠实畅达.读其译作,使我们能获得与读原著同等的美感。PS:有没有人觉得《呼啸山庄》这个名字特别酷,我真的是冲它的名字读的,看来作家想卖好书,取个好书名很重要啊!


8.穆旦先生翻译的雪莱,熟悉现代文学史可能都知道穆旦,绕不过去的大诗人。中国诗人翻译国外诗人的作品,想想就觉得很小资。他翻译的《唐璜》被卞之琳称为“中国译诗走向成年的标志之一”,《拜伦抒情诗精选集》更是脍炙人口的佳译。想读雪莱最好读这个版本,其他版本读下去真的会破坏诗歌的美感。


9.北岛翻译的《时间的玫瑰》,这本书刚上传时,很多人跟我说,知道北岛不知道《时间的玫瑰》,翻译者比原作者还有名,真的很讽刺啊!呵呵!《时间的玫瑰》收录了他翻译的九位诗人的诗作,北岛以自己的无与伦比独特的语感将死亡,生存,思念这些诗歌中的意象做了自己的解读。我摘录其中的一首,自己看看感觉吧:
路歌
北岛
在树与树的遗忘中
是狗的抒情进攻
在无端旅途的终点
夜转动所有的金钥匙
没有门开向你
一只灯笼遵循的是
冬天古老的法则
我径直走向你
你展开的历史折扇
合上是孤独的歌
晚钟悠然追问你
回声两度为你作答
暗夜逆流而上
树根在秘密发电
你的果园亮了
我径直走向你
带领所有他乡之路
当火焰试穿大雪
日落封存帝国
大地之书翻到此刻
有点闲钱的同学可以买一下这本书,书末会附一张北岛亲自朗诵诗歌的视频,看得人心潮澎湃。PS:我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下载到了了北岛在香港中文大学演讲的视频,里面有他的诗歌朗诵,很不错哦!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找我要。


10.李健吾翻译的《包法利夫人》。很多人跟我说读《包法利夫人》没感觉,那真的是译本选错了。《包法利夫人》被视为是“新艺术的法典”,一部“最完美的小说”,真的很值得一读。


End...


作者:颜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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